如果说,《1984》呈现的是未来,那么《动物庄园》说的就是过去,就是我们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样子的。对比《1984》而言,《动物庄园》更加不像一个小说,而是一个寓言或者历史的流水帐。乔治·奥威尔是如此的刻薄,他在1948年就预见到未来60年东方某个地方的发展轨迹,当然,他是有参照的,那个横跨欧亚大陆现在已经分崩离析的地方,给了他足够的推断标本。
自由、平等、民主,这些词是如此光鲜闪亮,值得很多人为之奉献出汗水、鲜血乃至生命,但如果他们真的九泉之下能够知道,他们的牺牲最终得到了什么,他们会不会气得再活过来?想起了另外一个小册子,叫《民主的先声》,里面的东西,都是琼斯先生还没有被赶走,猪还没有获得这个世界支配权的时候,猪们所发表的演讲。
经常在不同的地方,看到关于民主的争论,关于民主和国民素质之间的关系。我们的困境不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,是我们所有人自己创造的,无论是那些专制者还是那些被专制者,每一个专制者都是在被专制者的怂恿、配合甚至鼓励下长成的。在一个专制社会中,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。在《动物庄园》中,除了猪、作为宣传者真理部的羊和作为犬牙施展暴力的狗,其他人的服从和沉默,只是因为一个被加在身上的恐惧——“琼斯会回来的”,以及赶走琼斯所带来的强大认同和幸福感。实际上,这种幸福感在经过几代人的消费之后,已经寥寥无几,然后不得不增加一个新的共同恐惧——“斯诺鲍在破坏”,似乎看到了《1984》里面仇恨时间的作用。
真实的情况是,已经进入琼斯卧室的猪们,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中,在这种状态下,你让他/他们能够恪守自己的“信仰”,几乎是难以想象的;围绕在猪旁边的羊和狗,是没有而且无需使用自己的脑子的;其他的那些,要么寻求进入琼斯卧室,因此试图通过让自己变成羊或狗,要么认为这是“命运”,是不可改变的,猪是天生“更加平等”的。
革命,从来都不是洗牌,不是重新再抓一次,而是一个新社会的架构,这个架构或许不是三权分立,或许不是议会总统,但绝对不能将这个架构建立在“信仰”和“领导者的自律”上。信仰是靠不住的,就和墙上的“七诫”一样,在时光的磨损和某个群体的篡改中,一切都会变了样,就像那本越加越多但连国家元首都保护不了的宪法一样。
在疯狂和忠诚的参与者中,本杰明这只驴似乎一直是旁观者,但也仅仅是个旁观者,他似乎什么都明白,甚至连这种情况的必然和无奈都很明白,所以,他不做什么,不说什么,一天天老去。在专制的时代,或许无法苛求他一定要做或说些什么,但等他老死以后,可能不会有人记得,猪也曾经是四条腿走路的,也只不过是一道餐桌上的菜。
写这个的时候,某个在金宝大厦的基金低调亮相,所有的动物趴在窗台上,惊讶地看到猪和“琼斯”们推杯换盏……